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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田那些年(39)苦逼的农村教师恋爱考研生涯

刘备我祖 2022-08-01 09:49:46

39 生死路人

坐定了,姑爸方才说道:“黎亭宝啊,告诉你个好消息。今日呢,祝县长的调动令来了,我特意去看望他,跟他讲,我们离退休干部还是蛮支持他的,晓得他为湘中县做了实事,朱县长情绪也好些,问我:老陶,我晓得你从基层开始就支持我,指导我,你要是有么子要帮忙的,我还是愿意尽力的。我就说了你这个事,祝县长比以往爽快多了,当即给教委王敬尧主任写个条子——你晓得的,他们是亲戚——要尧主任解决。我拿了条子,不等祝县长上车我就去找王敬尧,王主任看了条子,拍胸脯讲:陶主任,这个我帮定了,一定把你的侄子调到城里来,进修学校不敢保证,但城关镇一中绝对冇得问题,今年下半年新城学堂就要修建起来,去那里也可以。陶老您放心,您不用来第二次了,我来解决。”

这个消息比起那张暗淡的成绩单来,简直微不足道,但是毕竟是一线亮色,暖色,我总算开口舒展眉头笑了,爷娘也笑了。

在感性的氛围中,姑妈来了点理性的东西,她给了个指导性意见:“总得送点嘎子东西吧,芙蓉王一条?两条?加两盒古汉养生精,水果千万莫买呢,不值钱,袋子鼓鼓地打眼,人家领导看见不高兴。”

娘讲:“送钱吧,不占地方,不打眼,份量又重。”

爷摇脑壳:“黎亭宝刚毕业下来的时候,我又不是冇送过红包,颤着个手,三个红包,每个包里头三百块,还不是一个一个被退回来了?本来我就脸皮子薄,送个红包就跟董存瑞炸碉堡一般,简直是在拿着自己的命和面子在拼,我硬是不想送了,硬是挂不下这个老脸皮。”

姑妈讲:“当时不同,现今又不同,当时是送钱冇有引路的,哪个领导敢接手?现今呢,有了祝县长的人情面子垫底,也该要收的。”

姑爸皱眉:“我是个土改基层干部出身,成绩是穿着草鞋,带着斗笠,一桩一桩地做出来的,当年的县长和我们住一间草棚,不仅不要巴结他,他还兼职给我们下级做饭,是个有名的煮饭县长,现今要我转变思维做这个道路当真做不过来,我现今是不适应这套规则了,送不送,你们做决定。”

大家然后看我,我拳头往桌子上一锤:“送他娘的麻匹,老子就冇打算调动了,这点送钱的功夫莫不用到读书的正道上去?考出去了哪个都不求,求,求,求,娘的麻匹,求得我在别个面前矮了三分。”

锤得桌子嗡嗡地响,锤得碗筷咚咚地摇。

“伢子,做么子这么大的火气?”娘问。

我掏出那张湖南师大的考研成绩单,甩到桌子上,然后往卧室里走。

小四的冷漠像那晚陡山乡的冷月光一般,像个打不到的蚊子,总是在头上旋来旋去。


第二天大早又骑着破单车去上班,我心里头嘎拉嘎拉响着,响过了复兴路,响过了老桥,响过了城南开发区,嘎拉嘎拉上了花田乡与城关镇交界处的兔形山。
到了兔形山,我心里兔子一般地跳。
由嘎拉嘎拉变成突突突突突。

我姓柳的就想不通了,不就一次冇考上研究生吗?你小四就好似我前途全无一般,那脸也冷了,那话也冷了,那举止也冷了。
小四是这样的人吗?



应该不是啊!小四是村里的姑娘小芳那样的类型啊!淳朴,死心眼,山泉水一般,冇加工过,冇污染过,怎么会像那些个会算计会计较的妹子呢?
我按照逻辑去推断,小四是真心爱我的。

但是按照现状去看,事实胜于雄辩,我对小四的逻辑推断又似乎立不住脚了。
我背着这么重的思想负担,爬上了兔形山陡峭的山坡。

紧接着,又是一段往下的陡坡,这段陡坡没个九十度,也有个七十五度吧。
我按照往常的思维,驾着单车开始俯冲冲锋。

正一路狂泻,奔马下坡一般狂泻时,一辆东风大卡车迎面疾驶上来,老虎一般扑上来。
跟它这个大个头一比,我这匹奔马成了狂奔的小兔子。
不怕,我有刹车。

我刹车。

感觉刹车与龙头之间少了个让轮子嘎然放慢的东西。
单车继续狂奔。
大卡车迎面狂奔。

我看一下,刹车上的擦皮不见了。
刹车忽然失灵,小四忽然变心,柳相公死期到了吗?

我在呼吸之间做着生死判断,无论是脑壳,还是肢体,还有驾驶的这个器械,都要在呼吸间完成协调:当时我在坡路的右侧,右侧挨着一个陡坡;卡车霸着百分之九十的路面,车身与陡坡之间有一条小排水渠,一条宽度最多相当于30公分的排水渠,刚刚够单车龙头过去。

左侧没有屏障,下面是二十来米高的山崖,山崖下面是水塘,乱石。
失控的车龙头比我的思维还要快,对着大卡车车头猛冲,那飞奔的卡车车轮好像就到爬上背了。
上次是赵建华捉弄我,此次是命运捉弄我。

被人捉弄,那还有得办法想,被命运捉弄,办法在哪里?…………
不能控制速度,但还能控制方向,我将龙头往右面拐。
卡车与山坡之间的空隙向我张开大口,飓风像联发子弹一般轰轰轰打着我的身躯和脆弱的生命。

我像是扎入深海一般,那一顷刻间,没有呼吸,没有意识,没有爱情,没有考研,没有红包…………
风里面,似乎好多大小鬼,夜叉,狰狞着眉眼来扯我,拉我,我驾着快马,只管冲锋,只管突围…………
弥漫尘土中,我冲过去了,正要松气。

联尾而来又一辆大卡车。
又是三十公分宽的空隙。
我叫声:今死于此矣。

那空隙又张开大口迎接我,我再度深扎下去,如同在千军万马中冲。
似乎过了一百年长,我睁开眼睛,坐直身子,回看,那第二辆卡车的屁股已隔离我几十米远,灰尘升腾,那些大鬼小鬼夜叉都在灰尘中吵吵嚷嚷去了。

我的单车继续冲锋,下坡后又滑行了百来米远,才缓缓停下来。
我抖抖灰尘,下车,坐在一口水塘边,除了喘气还是喘气。
看水面倒影,我脸色是黄白的。

一定要跟小四说说,说说她的柳郎是如何死里逃生的。
这个动力促使我又上车,到了学校,一头跑进小四房间,一连跌地叫着:不得了,不得了,我刚才差点冇得性命了。
小四正在梳头,先愕然一下,然后冷静地继续梳头。

我坐下来,哇啦哇啦将刚才的生死时速讲述了一遍,突出了事情的凶险,突出了我的英勇无畏,小四最喜欢听这个了。
小四冇反应。
我又说一遍。

小四继续梳头,很路人口气地说一句:那你以后就小心点嘛。

这个举动的震撼力要比我刚才在兔形山的遇险还要强烈百倍。

对我的生死都淡然对待,连路人都不如了!

“喂,小四,你的柳郎都差点嘎子冇性命了,你倒是连半句同情的话都冇吗?一日夫妻百日恩,何况我们也有两百天了,乘以一百也得有几万日的恩呢,你做么子可以这样子冒得情义的?”

我叫起屈来。

小四停顿了一阵,想上头发夹子,却上错了位置。

我自然反应,要上去帮她上,但马上有收手。

良久,她才一句话:“我不是叫你以后小心点吗?”

我忽地站起来,向她行了一个礼:“赵老师,对不起,千错万错,错在我不该不争气,冇考上研究生,还是个乡里教师身份,不好向你老娘交代,真的对不起,是我不好,我不连累你了,我这就行了。”

小四回头看着我,嘴唇是紫色的,哆嗦着:“你,你怎么这样子讲,你不要将这样子的原因强加到我头上。”

我回了一句:“事实就是如此,你对我的冷脸就是从成绩单揭晓的那一下子开始的。”

然后,我昂首挺胸大踏步出了她的房间,出了她的教室。

教室里正是早读时候,一时间都静默下来,看我悲怆地走出去。

悲怆感让我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,姿态虽然雄壮,却失去了方向。

该往何处去?

觉得四处都是无情无义的人。

饭堂的沈师傅蹲在煤堆旁抽着旱烟嘲笑我,牛桃横站在三楼的栏杆上嘲笑我,洪永余夹着备课本站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上嘲笑我,满操场的荒草在嘲笑我,一周遭的围墙在嘲笑我,门口一群的鸭子在嘲笑我………

正恍惚间,姚卫平迎面而来,满脸春风,看着我,停下来,看了一阵,说:“小伙子,你是不是跑魂了?花田这个地方是个祠堂,外面山高林密,跑了魂难得回来的,行,行到我房间里坐坐去。”

我随着他走,到他房间,看他如何招魂。

他泡一杯茶,拿出份报纸给我:“我发表了个豆腐块,你指点指点。”

我拿起报纸,是《湘中报》,头版左下角有篇小豆腐块:《现在的年青人为何不多逛图书馆》,下面赫然写着:姚卫平。

我惊了一下,跳起来。

那魂也回来了。

“惭愧,惭愧,卫平啊,我柳黎亭枉称才子,却冇半个字一个标点符号发在印刷体上,你一日而攻陷市级大报,哎,向你学习。”

“才子,你提个意见。”

“我冇么子意见,写的太好了,这个是你将走入行政界的号角,哎,好好地做,小伙子,你是有前途的,我是冇么子希望了。”

“柳相公,前途是靠自己争的。你这块料莫浪费了,虽然讲爬上去要关系,但自己也得会爬会做。你看看人家王敬尧,高中学历当教委主任,做么子能当?也是自己能打拼的,当年他是公社文化员,却勤于找新闻线索,找得久了也就找得准了,一发一个准,把名声建立了起来,能混到现今的位置也是苦心经营的。”

“哎,卫平啊,你是走上坡路的,不晓得我这个走下坡路的苦处。”

“赵四美对你冷淡就是你走下坡路了?你当心点嘎子呢,莫把自己当成个吊死鬼,好生生一个后生让一个妹子箍住颈壳出不得气,那就冇出息了。柳老弟啊,我卫平胡子帮你算个八字。”

“你算啊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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