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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毛的故乡

简儿de时光之爱 2022-06-24 09:53:06

三毛的故乡

 


岛上书店

 

将近八点钟的时候,有人发来微信,三毛的弟弟陈杰先生在岛上书店,去不去?

去。回过去一个字,立马拿包,下楼,打了一部快车。

是很小的一家书店。几乎只有三、四十平米,楼上隔出一个小小的阁楼。落地玻璃窗,映出攒动的人影。

推门进去,看见一个穿白衬衣,灰白头发,气质儒雅的老先生。正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地在签名。

他身后的展板上,绘着一片沙滩,一个个脚印,还有六个字:“永远的小沙女”。

这个小沙女,就是三毛。

三毛的故乡,在定海小沙村。1989年,三毛第一次回到故乡,戴了一顶贝雷帽,一件橘色卫衣,一条白裙,一副天涯倦客,十分不羁的样子。

一下渡轮,三毛见到码头上伫立的乡亲,眼泪就滚滚掉下来了。三毛回到小沙镇陈家。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里。院子一侧的房间里,住了八十几岁的堂伯母,她依偎在堂伯母怀里,甜甜地笑着,犹如一个小女孩。

从祖父挖的那一口老井里,打上来一盆水,用毛巾绞了绞,洗去了半生的风尘。故乡的水,那么清冽,甘甜。洗去了半生的风尘,也慰藉了游子漂泊的心。她是天涯的倦客,她是不羁的旅人,她行走了那么多地方,但这里是她的故乡啊。她的阿爷,埋在了这一片土地上。她是陈氏的后裔,懋字辈。小时候怎么也写不出这个懋字,她把它去掉了,只留下一个单名:平。她在阿爷的坟前长跪不起,喃喃说着,阿爷,魂兮回来,魂兮归来。平儿回来了。

她在祖父坟上取了一把泥土,郑重地包起来,放在锦盒里说,这是最珍贵的礼物。后来,她把井里汲的一瓶水,还有坟头的一把泥土,带到台湾交给了父亲。父亲在回忆里写道:“也许,你期待的是,为父的我当场嚎啕痛哭,可是我没有。我没有的原因是,我就是没有。你等了数分钟,突然带着哭腔说:这可是我今生唯一可以对你陈家的报答了,别的都谈不上。”

那个陈家的小女儿,美丽、多愁、善感、痴情、才华非凡,却命运多舛。她梳着妹妹头,扎两根小辫,骑着一辆自行车,自由穿行在故乡的小路上。她仿佛重新变成了一个天真,活泼的小女孩,一点忧愁也没有。

故乡的风,在她耳畔窃窃私语,故乡的云,在她头顶上温柔缱绻。多么美好的时光啊。她忘记了伤痛,忘记了不幸,也忘记了她是三毛。她只是故乡的女儿呵,一个小沙女。她调皮地说,回到台湾,要用这个名字给杂志社投稿,看他们用不用。

她也去逛故乡的街市,看什么都觉得新鲜、好奇,她想把所有的一切装在眼里、心里带走。可是挥一挥手,带不走一片云彩,渡轮的汽笛响起了,她轻轻地捂住了眼睛,无声地哭泣起来。她在心里喃喃道:明年再来啊,明年再来。却再也没有回来。

陈杰老先生一直在签字,已经签了一大摞了,我走过去说,陈先生,你累了吧。

陈先生摇摇头说,我不累。看着这么多读者,爱我的姐姐。我一点也不累。

陈杰先生拿过我手中的书,签上了他的名字。他签的是繁体字,原来我的名字,用繁体字写出来,一笔一划,很是拙朴可爱呢。

我向他道谢。又与他说起念初中时,放了学,去小镇上一家杂货店看三毛的书。杂货店靠墙角有个书架。就在那个书架旁,看了《雨季不再来》,《撒哈拉的故事》,《万水千山走遍》,一本一本,读得如痴如醉,不知天色已昏。直到杂货店的老板,拿出一把锁,告知要关店门了,才恋恋不舍离开。

当年的那个女孩子,未必会想到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写作者。可是那一颗文学之心,早就在那时候埋下了种子。

后来,我的第一本书,在台湾秀威出版。是不是冥冥之中,有着某种神奇的缘分呢。

如果当年,那个小镇女孩,没有读三毛的书,那么后来,她会不会执起笔,走上写作的道路呢。

这终究是一个解不开的谜了。

 


三毛祖居

 

下了大巴车,走过两三幢民居,拐个弯,我看见了一株桃树。碧青色的叶子,结了满树的青果。

在看见那株桃树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,这便是“三毛祖居”了。

植物是神灵。譬如丰子恺故居有一株柳树,朱生豪故居有一株石榴树,三毛祖居有一株桃树。不知什么缘故,这些树,比起别处的树,更加葱茏蓊郁。结的果子,也更多、更大一些。

庙桥陈家60号。这一间宅子,是三毛祖父陈宗绪在1921年建造的。快一百年的房子,仍静静伫立在悠远的光阴里。

白墙、黑瓦、朱红色的木门。门口摆了石臼,木花架,石臼里养着金钱草。木花架上摆了一盆盆鲜花、绿植。

三毛有好几个名字:陈平。三毛。EHCO。她的朋友们叫她陈平。写作中她叫三毛。她的爱人荷西,叫她ECHO,这是古希腊一个钟爱水仙花的女神的名字。

在这里,三毛又变回了陈平。那个陈家的小女儿。她的亲人唤她:妹妹,再不必徘徊彷徨,闷闷不乐。

妹妹,再不必天涯漂泊,羁旅之苦。

妹妹,再不必生离死别,失声痛哭。

在这里,风是轻的云是淡的,一切是安好的。

墙上的一幅幅彩照,记录着三毛的一生。

有一幅照片吸引了我,三毛穿了白衣白裤,手里拎一只包包,一脚往前跨步,黑的发、素的颜,还有一脸灿烂的笑容,仿佛阳光穿过阴霾。世界因为她的笑容而变得明亮。

照片下注:1967年秋,三毛到了西班牙,几个月后进入了马德里大学。她站在公寓的大门口,亭亭玉立,活泼可爱,真是人见人爱。

还有三毛在撒哈拉和荷西结婚,在沙漠里度过的新婚日子,洗衣,种花,下厨,照片上的三毛,绽开贝齿,眼睛笑得像一弯月亮。那时候,她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妇人。

1975年10月,西撒哈拉沙漠的政治局势日趋紧张,三毛来到大西洋西岸的加纳利岛。布置了一个温馨的小窝。可是命运偏偏在她最幸福的时刻,给了她最痛的一击:她最心爱的荷西,在一次潜水中意外去世了。

从此,碧海青天夜夜心。世上再无快乐和良辰。

有一天,她在异国的教堂里,看到一对祈祷的夫妻,双双跪在地上。做丈夫的手,把手一直搭在太太的肩上。做太太的一只手,绕着丈夫的腰。两个人,在圣母面前亦是永恒的夫妻。

她一低头,擦掉了眼泪。然后哀哀地在心里说:

但愿圣母你还我失去的那一半,叫我们终生跪在你的面前,直到化成一双石像,也是幸福的吧!

命运对她实在太残忍!

1980年三毛在父母的护持下回到了台湾。任教于母校中文系,开始“传道、授业、解惑。”渐渐从个人的悲痛中走了出来。

三毛写过一本书:《送你一匹马》。

她写道:“每想起任何一匹马,一匹飞跃的马,那份激越的狂喜,是没有另一种情怀可以取代的。”

“其实,马也好,荒原也好,雨季的少年,梦里的落花,母亲的背影,万水千山的长路,都是好的,没有一样不合自然,没有一样不能接受,虚实之间,庄周蝴蝶。”

三毛这样冰雪聪明的一个人,这样玲珑剔透的一颗心,早已对一切了然,并接受了一切。

她原本是要当一只不死鸟的,但她飞走了。她的魂魄,是否回到了故乡呢。

门口摆了一张桌子,桌上放了一本纪念册。

打开,翻到第一页,是三毛学会会长白马,于4.21日写下的留言:

无数次,陪三毛粉丝和文友来三毛祖居参观,今天陪同的客人很特殊,她叫董林娜,西班牙巴塞罗那自治大学汉语教授,中大博士,翻译家,她将三毛作品译成西班牙语。

这次,我邀请她来参加第二届三毛散文奖发布会,并作为“行走的三毛——最美学者粉丝对话会”的分享嘉宾。董琳娜4月20日下午的分享会分享得很好,更好的是她能说流利的中文。

今天上午她与丈夫荷塞一同前来参观祖居。

这一个名字叫小沙的村落,渐渐有了陌生人面庞和脚步。但它仍旧古老而安静的,门前那一株桃树,坐在田埂上一个农夫,白色的野花,匐地的油菜,还有初夏的深深浅浅的绿,绸缎一般,滑落到不可知的岁月里去。

再见了,小沙。

再见了,三毛。

 

同学夜话

 

这一次在定海,遇见了一拨同学:雪芹、慧慧、青青、嘉丽和小雨。

于是我们组成了六人帮,吃饭,坐车,走路几乎都在一起。

雪芹这丫头太古怪精灵,和嘉丽形影不离,还叫嚣着,嘉丽是我的。我不由得吃了她的醋。

我拽着嘉丽的一条胳膊,嘉丽是我的。

雪芹拽着嘉丽的另一条胳膊,哼,凭什么是你的。嘉丽,你说,你是不是我的?

我们像拔河一样抢起嘉丽来。嘉丽叫起来,痛死啦。胳膊断掉啦。

我们这才罢了手。不过雪芹实在很可爱。记得十年前我们初遇时,她穿着一条淡青色雪纺长裙,犹如仙女下凡一般,惊吓了我(哈哈,其实是惊呆)十年以后,她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女汉子。总之,是个十足的不羁的女汉子。

她写了一本三毛的书,名字叫《三毛人间倦客》。

她足足花了四个月,白天上班,晚上写字,简直把睡觉也戒掉了。东方将晓,合上电脑,躺在床上睡一小两个小时。天亮了,爬起来洗脸、刷牙,骑小毛驴去上班。

写完三毛,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
但是不后悔呢。雪芹摘掉了眼睛,忽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,其实还是很好看呀。

平时不要戴眼镜好不好?

不行。眼睛散光了啊,看东西很模糊。非戴不可。

不要戴黑框这么丑的好不好?

不好。

要是再戴这么丑的眼睛,嘉丽就不喜欢你了。

那好吧,雪芹冲我嘿嘿一笑。

我们俩终于冰释前嫌。

晚上,慧慧带我们满大街找咖啡店。岛上书店倒多,什么城市书房,迟留书店,就是不见咖啡馆。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。装饰得很老土。六个人还是进去了。

当然先拍照。

嘉丽把相机摆在沙发上,用手机控制相机。拍了一组,哇塞,拍出来像剧照。

然后喝茶,聊天。

慧慧说,简,你的日常流水,写得清淡雅致。好喜欢好喜欢哦。

哈哈,慧慧是我的小迷妹呢。

慧慧,其实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哦。

雪芹瞪了我一眼,你移情别恋。

没有啊,我喜欢嘉丽一万年。喜欢慧慧一千年。喜欢你一百年。一旁的青青笑了,小雨也笑了。

小雨说我们这帮女人是中了三毛的毒。

好似真的有一点。

不是有一点,分明是很多点。

这下,大家都笑了。

这一次,还遇见了远山姐姐。姐姐穿了红衣,远远地看着我,冲我招手。我冲姐姐飞奔过去。

还记得我么,我是远山姐姐啊。

怎么不记得,大名鼎鼎,温柔美丽的远山姐姐,你好啊。

远山姐姐,也叫丽敏。奇怪,我和名字丽敏的女子,十分亲近。譬如太平湖的丽敏姐姐,还有小魏丽敏,都是一见如故。

远山姐姐定居澳洲,这一次恰好回来。快五十岁的人,看起来顶多三十,真是保养有方。

慧慧说,远山姐姐有一颗天真的心。

三毛有一颗天真的心。所以永远是一个美丽的少女。

我们大家,也都有一颗天真的心。所以呢,我们也不会变老,不会变丑哦。

是啊,纵然人世沧桑,岁月老去,但愿我们永葆一颗温柔、天真的心。爱世间美好之人、之事、之物。一朵花,一株树,一片云,一座岛,一个梦。

爱亲人、朋友,当然,还有亲爱的同学们。

 

 


大海的梦

 

海边的风可真大啊。把我的帽子都吹走了。头发更是吹得乱七八糟的,简直像蓬草一样。

我们在等一艘渔船。

那是一艘很漆成白色,已经改良过的渔船。统共有两层,里面摆了沙发,茶几。

风大,浪也大。两个渔民,一左一右,伫立在岸边,像哼哈二将,一人拽一条胳膊,把我们护送上了船。

船劈开水波驶出去。浪越来越大,越来越急,浑浊而滔天。

船颠簸得十分厉害,像有人在用力地摇。

怎么这么大的浪?

那个船老板笑嘻嘻地说,可不是么。昨天晚上就起了风,这会儿,浪就大了。

啊,胃里一阵翻腾。晕船了。

有过一次晕船的经历,是在从香港到澳门的渡轮上。那是第一次海上航行。茫茫大海,无边无际,人在无边无际的空旷底下,是颇无助的,并且会生出谦卑之心。

天地宇宙,如此浩瀚、辽阔,人如一粒尘埃,一粒砂砾。哪里还骄傲狂妄得起来?况且,大海很快让你尝一尝它的威力 ,单是几个浪头,就人仰马翻,吐得苦胆汁都吐出来了。

只有从北京来的小女孩伶思,笑嘻嘻地,一点事儿也没有。她还跑到船板上,去看老板捕鱼。

你怎么不晕船?

我从小住在渤海边。

伶思长得十分秀气,对我说,姐姐,你转移下注意力就好啦。

于是我和她聊天。聊她的弟弟,姥姥和姥爷。

聊文学与人生。

也聊梦想。

年轻,真是闪闪发光。

年轻,亦有无限可能。

啪的一声,船老板收网了,捕到一条鱼。扔在甲板上。那真是一条古怪的鱼,蛤蟆一样张着大嘴,上下两排锋利尖锐的牙齿,眼睛圆圆的,身体胖胖的。船老板说,叫海疙瘩,也叫海蛤蟆。

船老板说我们运气好,这鱼得卖二百块一斤。

还有一条十八枚。背上长了十八枚刺。也有长十六枚刺的,叫十六枚,真是有趣的名字呢。

另有虾兵蟹将若干。

船老板叹了口气说,现在鱼越来越少了,从前啊,这一片海域,曾是天下鱼仓。现在,要一直开到深海,才能捕到鱼。很多渔船,一直开到日本和韩国去捕鱼。

所以政府规定每年有几个月禁渔期。五月一日这里就要禁渔了。

不知不觉,船靠了岸。双脚一旦落到地上,一颗心安顿了下来,立马就觉得踏实了。

大陆是这样的可亲、可爱。

海岛上的渔民,比我们更吃苦耐劳,有一颗敬畏天地之心。

他们敬畏自然,敬畏天地。

船老大说,渔民捕鱼,靠的是老天和运气。

老天发怒,刮风下雨,鱼都躲起来了。一网撒下去,颗粒无收。况且,风大浪大,渔船容易打翻。

从前村子里不知有多少渔民,喂了大鱼。留下了孤儿寡母。

所以呢,附近村子里有个乡贤,专门办了一所学校,专收这些渔民的遗孤,免掉伙食、书本、住宿一切费用。这真是当地乡贤的善举。

中午在小沙村一家饭馆吃饭,那一家饭馆,名字叫渔夫的故事。

墙上挂了罗盘、鱼骨和一块老船板。老船板上写了四个大字:大海的梦。

还有几句诗:

    天真的幸福的流浪

    才让我们忽然懂得故乡。

   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,

    我的故乡在远方。

三毛的故乡,就在这儿,就在脚下。

    如果问三毛,大海的梦,是什么?也许她会告诉你:大海的梦,是温柔,寂静,梦幻和慈悲。

那么此刻,在我眼前的那一片海,就是温柔的海,寂静的海,梦幻的海和慈悲的海。

我久久伫立在那块老船板底下,仿佛听见浪花拍打着亿万年的礁石。哗啦啦,哗啦啦,那轻柔的嗓音,在唱一支古老的歌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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